他叫老范，蔚县联社一名普通的乡镇网点柜员，今年五十出头。

　　在单位，年轻的叫他“范哥”，岁数差不多的叫他“老范”。其实叫什么都可以，他就是河北农信最基层的一颗“螺丝钉”。

　　眼睛花了，柜台上的老花镜换了三副，一副比一副度数深。电脑屏幕的字体调到最大，看久了还是会流泪。可他从不抱怨。

　　他说：“这么多年，我一直兢兢业业，老实本分。很少出错，当然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。”

　　但熟悉他的人知道，老范的尾箱整理得比小姑娘的闺房还整洁——扎把的纸币，每一张都按顺序编排好，连查库的领导都忍不住夸。

　　他没有隔壁同事的人脉和资源。老婆在村里种大棚，儿子和他一样老实本分地上下班。他有的，就是这身工装、这张椅子，和每天从他手里经过的那些皱巴巴的存折。

　　昨天，他犯了个错。

　　一位老人来取低保，老范一时疏忽办成了销户。等他发现追出去，赔了半天不是，折腾了二十分钟才恢复。后面排队的年轻人拍了桌子：“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干点啥？磨磨唧唧的！”

　　老范没吭声。他知道，是自己的错。

　　领导找他谈话：“老范，你也是老人了，这错误不该犯。”他点头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
　　自动柜员机装了一年半，对老范来说是“增负”。人家三分钟搞定手机银行，他戳一下，看两眼，生怕点错。有人说他不肯学。可没人知道，他每晚在家拿平板练到十一点，打字还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，像啄米。

　　“我知道，我这辈子练不成年轻人那样了。我只想把我份内的事做好。”

　　今天一早，那个年轻人来了。

　　他没拿号，径直走到老范窗口前，脸涨得通红。

　　“范哥，”他声音很小，“昨天……对不起。我妈知道了，骂了我一晚上。说你在这坐一天，连口水都顾不上喝，眼睛都那样了还在干，我凭啥骂你……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从兜里掏出一盒润喉片，从窗口底下塞进来：“我妈让我给你带的。她说你嗓子都哑了。”

　　老范愣住了。他赶紧摸老花镜戴上，反而看不清了——眼睛湿了。

　　他使劲眨了眨眼，笑着说：“没事没事，应该的。”

　　年轻人走了以后，老范把那盒润喉片放在桌角，看了好半天。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，忽然松动了一些。

　　“我不需要谁感动，也不需要谁理解。我把柜守好，把每一笔业务办仔细。问心无愧，就够了。”

　　中午吃饭的时候，他撕开一片润喉片含在嘴里。

　　挺凉的，但心里是暖的。（通讯员 刘胤伯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