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桂英已经三个月没下过那张床了。中风夺走了她右半边身体的行动能力，她的世界收缩到一张一米二的老式木床上。真正让她坐立不安的，是枕头底下那本红色存折——密码连续输错三次，账户被锁死了。她记得密码是老伴的生日，可颤抖的手指按下去时，屏幕却跳出“账户已锁定”。降压药快吃完了，女儿在广东打工，月底才能回来。存折就在枕头底下压了四天，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，就是伸手摸一下它还在不在。

　　小高是赵县联社南寺庄分社的信贷员。周四下午，他照例翻看客户名单，看到刘桂英的名字时顿了一下——上次回访已是两个月前。他骑着电动车拐进那条窄巷子，天正下着毛毛雨。巷子太窄，车进不去，他推车走了五十多米，鞋尖湿透了。开门的是邻居王婶，压着声音说：“桂英姐这几天不对劲，存折不知怎么用不了了。”

　　小高接过存折翻开，心里有了数：密码锁死，必须本人持身份证到柜台办理。可“本人到场”四个字，在刘桂英这里，等于“办不了”。他回到信用社，找到主任老周。老周听完，沉默了半分钟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带上移动设备，去她家办。”

　　第二天，小高和同事带着移动智能终端再次走进那条巷子。刘桂英靠坐在床头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看见小高进来，她眼睛亮了一下，又暗了下去：“闺女说了让你跑一趟，真是……”她想摆手，右胳膊却只动了半寸。

　　小高把椅子搬到床边，开始核对身份。当问到密码时，她回答得很快，像是这几天一直在心里默念：“老伴生日，1947年8月12日。”电子签名板递到面前，她的右手使不上力，划了三次都歪了。“阿姨，用左手试试？”她换了左手，一笔一划，签下了“刘桂英”三个字。最后一笔收尾时，手抖了一下，那个“英”字的下半部分歪向了一边。小高没有催促，只是把签名板往她那边挪了挪，让她能看清自己签的字。

　　业务办完，存折解锁，余额显示正常。小高和同事收拾设备准备离开时，刘桂英突然开口：“以后……还能来吗？”小高回头，看见她正把存折和明细单小心地塞回枕头底下，动作比之前轻了很多。“能，”他说：“只要您需要，我们随时来。”

　　三天后，小高再次走进那条巷子。这次，窗户开了，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存折的红封皮上。窗台上，那盒降压药已经见了底——老人没有耽误用药。

　　后来，赵县联社南寺庄分社的营业厅里多了一块展板，上面贴着刘桂英用左手签的那张歪歪扭扭的电子签名，下面写着一行字：“走到客户走不到的地方。”（通讯员 刘松波）